罗德里格斯：委内瑞拉的复苏之路会很漫长，经济复兴离不开政治转型

　　十多年来，委内瑞拉拥有世界上表现最差的经济。该国强人尼古拉斯·马杜罗及其前任乌戈·查韦斯所推行的错误政策扼杀了增长和生产力，而美国的惩罚性制裁通过切断该国与全球贸易和金融市场的联系，严重损害了经济。结果，从2012年到2020年，该国GDP缩水超过70%——这是有记录以来非战争国家中最大的经济收缩。

　　但现在，马杜罗已经不在了——在美国一场备受争议、合法性存疑的夜间军事行动中，他被从加拉加斯带走——制裁也已放松，委内瑞拉迎来了反弹的机会。事实上，鉴于该国经济高度依赖石油收入，某种形式的复苏几乎是确定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已允许委内瑞拉开始在全球市场出售石油。随着出口收入增加，生活水平应会上升，贫困率应会下降。如果委内瑞拉恢复到危机前的石油产量，其人均收入在未来十年内可能翻三倍。在适当条件下，该国可能成为该地区增长最快的经济体。

　　然而，经济经历机械性反弹是一回事，为持续和公平的增长奠定基础则是另一回事。要吸引委内瑞拉重建经济所需的大量长期资本流入，加拉加斯政府必须可信地承诺一套稳定的私人投资规则。但目前管理该国的临时当局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这些官员，包括代理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都是由马杜罗任命的，且不受欢迎。投资者知道，如果委内瑞拉举行选举，这些当局很可能失去权力，他们做出的任何承诺都可能轻易被推翻。

　　有人可能会争辩说，这意味着特朗普政府应该推动快速选举，并尽快让一个可信的、由反对派领导的政府上台。然而，这种假设的前提是这种过渡会顺利进行——而这远非确定。如果新政府质疑前任政府的合同合法性，例如，投资者可能会被吓跑。新当局也可能着手清除马杜罗和查韦斯支持者在政府机构和军队中的势力，从而引发另一段不稳定时期。这些官员拥有足够的人气支持和物质力量，能够对继任者组织起潜在的严重挑战。

　　委内瑞拉人能为投资者提供稳定可信保证的唯一明确途径，是政府与反对派就该国经济战略达成政治协议。这种协议要求政治派别搁置更广泛的分歧，同意为可持续改善委内瑞拉人生活条件所需的改革。他们需要共同努力重建机构、重塑法治、恢复对人力资本和基础设施的投资、为弱势群体提供社会保护、保障财产权，并恢复对该国货币的信心。

　　查韦斯、马杜罗及其盟友与委内瑞拉反对派几十年来一直对立，因此人们有理由怀疑能否达成这样的协议。然而，马杜罗的下台改变了政治平衡，罗德里格斯已经开始推行反对派长期要求的某些经济和政治改革。美国显然对双方都有影响力，特朗普也表示希望看到反对派领袖玛丽亚·科里娜·马查多在该国未来发挥作用。因此，确实存在一条前进的现实道路——该国必须走这条路。否则，委内瑞拉的复苏将保持浅层且脆弱。

　　不稳固的基础

　　经过多年的收缩和停滞，委内瑞拉经济已开始缓慢反弹。马杜罗于1月3日被捕后，特朗普政府与加拉加斯新临时政府达成协议，允许委内瑞拉重新进入石油市场，前提是华盛顿最终控制该国的石油销售。到目前为止，石油销售的5亿美元已转给委内瑞拉进口商，帮助缓解外汇市场压力——委内瑞拉货币在此市场兑换美元——并稳定了该国货币。虽然现在断言委内瑞拉复苏速度还为时过早，但分析师预计该国经济今年将实现两位数增长。如果他们正确，这将是该国二十多年来最强劲的增长表现。

　　但当前路径存在诸多问题。首先也是最明显的是，现政府的选举合法性缺失。罗德里格斯成为委内瑞拉领导人并非通过民主竞争，而是得益于美国军事干预。她能上台只是因为她被马杜罗任命为副总统——而马杜罗本人也只是因为公然窃取2024年选举才掌权。尽管罗德里格斯所属的左翼“查韦斯派”(以查韦斯命名)运动仍得到一部分民众支持，但民调证实大多数委内瑞拉人希望它下台。这种不受欢迎意味着罗德里格斯的统治不稳定，这限制了她实施有意义经济改革的能力。

　　再次考虑至关重要的石油部门。石油行业分析师估计，委内瑞拉每年需要约100亿美元来将产量恢复到2016年前约每天300万桶的水平。从经济角度看，这个数字并不吓人。在该产量水平下，该国可产生超过600亿美元的出口收入。事实上，在经济崩溃前的十年里，委内瑞拉曾将类似金额投入石油部门。但在投资者向委内瑞拉石油行业注入资金之前，他们必须确信一旦罗德里格斯不再掌权，政策和合同仍会被尊重——而这不是她或其盟友能可信提供的保证。例如，虽然罗德里格斯引入了一项法律，允许国有石油公司将生产外包给外国公司、为投资者提供较低的特许权使用费率，并将合同提交国际仲裁，但投资者知道，如果她的政府失去权力，这些保护可能消失。

　　委内瑞拉当前政治安排的固有不稳定性也将使该国难以重组其1450亿美元的外债。代理总统肯定会尝试，因为如果该国继续拖欠债务，很难想象一个可行的经济转型。但如果罗德里格斯被赶下台，很容易想象未来的反对派政府会质疑她在国家债务问题上的决定的合法性。事实上，反对派有这样的历史：在马杜罗于2018年被大多数观察者视为操纵的选举中胜出后，国民议会多数党领袖胡安·瓜伊多暂时声称总统职位，建立平行政府，并否认马杜罗时期发行的某些金融义务。这一记忆将沉重地影响债权人现在参与债务重组的决定。

　　同样的可信度问题也将使控制通胀变得更加困难。该国已有40多年经历两位数通胀，这意味着对玻利瓦尔货币的低信心已根深蒂固。例如，政府可以承诺不会印钞来弥补财政赤字，希望企业停止提前提高商品和服务价格。但国家此前已多次做出并违背此类承诺。政府也可以通过提高利率抑制需求来降低通胀。但这会带来衰退风险。最后，政府可以通过出售美元来控制通胀。增加美元供应将降低委内瑞拉价格并加强货币，由于许多进口商品以美元计价，这可能暂时减缓国内价格上涨。但如果家庭和企业认为汇率不可持续，他们将争相购买外币保护储蓄。结果将是玻利瓦尔挤兑、外汇储备耗尽，以及导致衰退和持续通胀的大幅贬值。

　　这些只是国内复苏障碍。还有华盛顿制造的问题。美国可能声称移除马杜罗将改善委内瑞拉人生活，但特朗普政府迄今强调安全关切(包括贩毒)和控制委内瑞拉石油来证明干预正当，几乎未提及民主。这表明特朗普政府可能满足于一个无限期对加拉加斯发号施令的结果，使委内瑞拉成为一个顺从的威权附庸国，永不经历政治自由化。这将既损害委内瑞拉人的政治权利，也将该国石油财富不成比例地流向外国公司。委内瑞拉将只剩下一个狭窄的飞地式能源部门，与更广泛的经济脱节。只有少数在钻井平台、炼油厂或其他行业前哨工作的人生活水平可能改善，而几乎所有人都会受益有限。

　　美国政府对委内瑞拉石油收入的控制只加剧了这一风险。该国销售产生的资金存入名义上属于加拉加斯但实际上由特朗普政府官员管理的账户。不难想象总统如何滥用这一权力为自己谋利。事实上，政府授权的前两个石油贸易合同之一给了其高级交易员曾向支持特朗普2024年总统竞选的团体捐赠600万美元的公司。即使总统在处理委内瑞拉资产时异常正直，他坚持石油收益仅用于购买美国商品的要求也限制了委内瑞拉的收益。执行此类要求需要复杂的监控系统，这将导致行政瓶颈、套利、腐败和资源低效分配的激励。

　　分享即关怀

　　这些复苏障碍强大。但并非不可逾越。在经济失控前，委内瑞拉是拉丁美洲最富裕的国家之一。如果加拉加斯承诺正确政策并恢复法治，它可以再次繁荣。

　　然而，要成功，委内瑞拉政客必须围绕国家前进道路建立共识。这意味着罗德里格斯及其盟友需要接触所有反对派派别——包括由马查多领导的、拥有广泛民众支持但仍被排除在当前谈判之外的派别——并努力就新的、共同支持的政策和治理框架达成协议。例如，罗德里格斯应建立一个监督委员会，由政府、反对派和民间社会代表共同监督石油出口收入的管理。法律改革不应仅来自议会(查韦斯派基本控制议会)，而应来自与社会所有部门更广泛的政治交易。

　　要实现广泛复苏，委内瑞拉还必须创造更具包容性的公务员体系。在该国赢者通吃的政体下，执政党控制任命、合同和公共资源分配，从而将就业和社会支出导向政治盟友。因此，社会福利不成比例地流向与当权政权有关联的人，而不是最需要的人。国民议会因此应通过一项法律，禁止官员以政治归属为条件提供福利，并建立透明的手段测试机制。

　　加拉加斯需要重建国家执行规则、保护财产权和落实政策决定的能力。公司更可能在官僚机构能一致适用法规并提供核心公共产品(如基本基础设施和监管监督)的国家投资。然而，多年的政治化、经济崩溃、腐败和移民已掏空委内瑞拉的行政机构，削弱其履行甚至最基本政府职能的能力，如提供水电。要恢复这一能力，加拉加斯需要恢复基于功绩的招聘、恢复有竞争力的薪酬，并重建技术能力。专业官僚机构还能逆转委内瑞拉几乎完全停止发布经济和社会数据的状况。很难要求投资者将更多资金投入一个不公布评估公共和私人支出影响所需信息的国家。

　　国际行为体可以帮助委内瑞拉完成这一进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其他多边融资机构应努力组装一个大规模经济援助方案，支持重建，包括重建委内瑞拉电力基础设施、扩大反贫困计划以及补充外汇储备。国际机构还可在支持返回委内瑞拉并能为关键行业振兴做出贡献的委内瑞拉人方面发挥关键作用。全球行为体也应明确表示支持包容性的国内努力，以重建机构并实现该国派系间的共存。

　　美国可以通过放弃最近对委内瑞拉石油的部分控制来帮助委内瑞拉复苏。但仅关注华盛顿对加拉加斯的权力会错过或许更大的机会。在美国军事行动移除马杜罗后的几周里，两国政府已从敌对转向合作，共同致力于解决委内瑞拉的具体经济问题。凭借美国的杠杆，这一新动态可用于促进民主化进程。然而，这种民主必须超越自由选举：要有效，民主还需要精心构建的相互制衡体系，其中选举产生和平权力交接，因为领导人滥用权力的权威受到约束。政治少数派的权利必须得到尊重。没有此类保证，过早选举很可能使该国不稳定。

　　最终，查韦斯派必须接受民主需要权力交替。但反对派必须接受它需要与查韦斯派共存。这对马查多领导的运动来说并不容易，她反复将委内瑞拉政治冲突框定为善恶之战，并继续将罗德里格斯称为犯罪黑手党头目。虽然此类好战话语可能有效动员选民，但不适合谈判政治转型，后者依赖相互克制和保证。

　　特朗普决定与罗德里格斯领导的政府合作，是出于担心由道德绝对主义、复仇和报复驱动的政治将在反对派领导的政府下盛行。这一决定审慎，并可能帮助避免了更糟的结果。

　　作者简介：弗朗西斯科·罗德里格斯，经济与政策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丹佛大学约瑟夫·科贝尔全球与公共事务学院附属教员。他是《委内瑞拉的崩溃：焦土政治与经济衰退，2012–2020》一书的作者。

　　十多年来，委内瑞拉拥有世界上表现最差的经济。该国强人尼古拉斯·马杜罗及其前任乌戈·查韦斯所推行的错误政策扼杀了增长和生产力，而美国的惩罚性制裁通过切断该国与全球贸易和金融市场的联系，严重损害了经济。结果，从2012年到2020年，该国GDP缩水超过70%——这是有记录以来非战争国家中最大的经济收缩。

　　但现在，马杜罗已经不在了——在美国一场备受争议、合法性存疑的夜间军事行动中，他被从加拉加斯带走——制裁也已放松，委内瑞拉迎来了反弹的机会。事实上，鉴于该国经济高度依赖石油收入，某种形式的复苏几乎是确定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已允许委内瑞拉开始在全球市场出售石油。随着出口收入增加，生活水平应会上升，贫困率应会下降。如果委内瑞拉恢复到危机前的石油产量，其人均收入在未来十年内可能翻三倍。在适当条件下，该国可能成为该地区增长最快的经济体。

　　然而，经济经历机械性反弹是一回事，为持续和公平的增长奠定基础则是另一回事。要吸引委内瑞拉重建经济所需的大量长期资本流入，加拉加斯政府必须可信地承诺一套稳定的私人投资规则。但目前管理该国的临时当局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这些官员，包括代理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都是由马杜罗任命的，且不受欢迎。投资者知道，如果委内瑞拉举行选举，这些当局很可能失去权力，他们做出的任何承诺都可能轻易被推翻。

　　有人可能会争辩说，这意味着特朗普政府应该推动快速选举，并尽快让一个可信的、由反对派领导的政府上台。然而，这种假设的前提是这种过渡会顺利进行——而这远非确定。如果新政府质疑前任政府的合同合法性，例如，投资者可能会被吓跑。新当局也可能着手清除马杜罗和查韦斯支持者在政府机构和军队中的势力，从而引发另一段不稳定时期。这些官员拥有足够的人气支持和物质力量，能够对继任者组织起潜在的严重挑战。

　　委内瑞拉人能为投资者提供稳定可信保证的唯一明确途径，是政府与反对派就该国经济战略达成政治协议。这种协议要求政治派别搁置更广泛的分歧，同意为可持续改善委内瑞拉人生活条件所需的改革。他们需要共同努力重建机构、重塑法治、恢复对人力资本和基础设施的投资、为弱势群体提供社会保护、保障财产权，并恢复对该国货币的信心。

　　查韦斯、马杜罗及其盟友与委内瑞拉反对派几十年来一直对立，因此人们有理由怀疑能否达成这样的协议。然而，马杜罗的下台改变了政治平衡，罗德里格斯已经开始推行反对派长期要求的某些经济和政治改革。美国显然对双方都有影响力，特朗普也表示希望看到反对派领袖玛丽亚·科里娜·马查多在该国未来发挥作用。因此，确实存在一条前进的现实道路——该国必须走这条路。否则，委内瑞拉的复苏将保持浅层且脆弱。

　　不稳固的基础

　　经过多年的收缩和停滞，委内瑞拉经济已开始缓慢反弹。马杜罗于1月3日被捕后，特朗普政府与加拉加斯新临时政府达成协议，允许委内瑞拉重新进入石油市场，前提是华盛顿最终控制该国的石油销售。到目前为止，石油销售的5亿美元已转给委内瑞拉进口商，帮助缓解外汇市场压力——委内瑞拉货币在此市场兑换美元——并稳定了该国货币。虽然现在断言委内瑞拉复苏速度还为时过早，但分析师预计该国经济今年将实现两位数增长。如果他们正确，这将是该国二十多年来最强劲的增长表现。

　　但当前路径存在诸多问题。首先也是最明显的是，现政府的选举合法性缺失。罗德里格斯成为委内瑞拉领导人并非通过民主竞争，而是得益于美国军事干预。她能上台只是因为她被马杜罗任命为副总统——而马杜罗本人也只是因为公然窃取2024年选举才掌权。尽管罗德里格斯所属的左翼“查韦斯派”(以查韦斯命名)运动仍得到一部分民众支持，但民调证实大多数委内瑞拉人希望它下台。这种不受欢迎意味着罗德里格斯的统治不稳定，这限制了她实施有意义经济改革的能力。

　　再次考虑至关重要的石油部门。石油行业分析师估计，委内瑞拉每年需要约100亿美元来将产量恢复到2016年前约每天300万桶的水平。从经济角度看，这个数字并不吓人。在该产量水平下，该国可产生超过600亿美元的出口收入。事实上，在经济崩溃前的十年里，委内瑞拉曾将类似金额投入石油部门。但在投资者向委内瑞拉石油行业注入资金之前，他们必须确信一旦罗德里格斯不再掌权，政策和合同仍会被尊重——而这不是她或其盟友能可信提供的保证。例如，虽然罗德里格斯引入了一项法律，允许国有石油公司将生产外包给外国公司、为投资者提供较低的特许权使用费率，并将合同提交国际仲裁，但投资者知道，如果她的政府失去权力，这些保护可能消失。

　　委内瑞拉当前政治安排的固有不稳定性也将使该国难以重组其1450亿美元的外债。代理总统肯定会尝试，因为如果该国继续拖欠债务，很难想象一个可行的经济转型。但如果罗德里格斯被赶下台，很容易想象未来的反对派政府会质疑她在国家债务问题上的决定的合法性。事实上，反对派有这样的历史：在马杜罗于2018年被大多数观察者视为操纵的选举中胜出后，国民议会多数党领袖胡安·瓜伊多暂时声称总统职位，建立平行政府，并否认马杜罗时期发行的某些金融义务。这一记忆将沉重地影响债权人现在参与债务重组的决定。

　　同样的可信度问题也将使控制通胀变得更加困难。该国已有40多年经历两位数通胀，这意味着对玻利瓦尔货币的低信心已根深蒂固。例如，政府可以承诺不会印钞来弥补财政赤字，希望企业停止提前提高商品和服务价格。但国家此前已多次做出并违背此类承诺。政府也可以通过提高利率抑制需求来降低通胀。但这会带来衰退风险。最后，政府可以通过出售美元来控制通胀。增加美元供应将降低委内瑞拉价格并加强货币，由于许多进口商品以美元计价，这可能暂时减缓国内价格上涨。但如果家庭和企业认为汇率不可持续，他们将争相购买外币保护储蓄。结果将是玻利瓦尔挤兑、外汇储备耗尽，以及导致衰退和持续通胀的大幅贬值。

　　这些只是国内复苏障碍。还有华盛顿制造的问题。美国可能声称移除马杜罗将改善委内瑞拉人生活，但特朗普政府迄今强调安全关切(包括贩毒)和控制委内瑞拉石油来证明干预正当，几乎未提及民主。这表明特朗普政府可能满足于一个无限期对加拉加斯发号施令的结果，使委内瑞拉成为一个顺从的威权附庸国，永不经历政治自由化。这将既损害委内瑞拉人的政治权利，也将该国石油财富不成比例地流向外国公司。委内瑞拉将只剩下一个狭窄的飞地式能源部门，与更广泛的经济脱节。只有少数在钻井平台、炼油厂或其他行业前哨工作的人生活水平可能改善，而几乎所有人都会受益有限。

　　美国政府对委内瑞拉石油收入的控制只加剧了这一风险。该国销售产生的资金存入名义上属于加拉加斯但实际上由特朗普政府官员管理的账户。不难想象总统如何滥用这一权力为自己谋利。事实上，政府授权的前两个石油贸易合同之一给了其高级交易员曾向支持特朗普2024年总统竞选的团体捐赠600万美元的公司。即使总统在处理委内瑞拉资产时异常正直，他坚持石油收益仅用于购买美国商品的要求也限制了委内瑞拉的收益。执行此类要求需要复杂的监控系统，这将导致行政瓶颈、套利、腐败和资源低效分配的激励。

　　分享即关怀

　　这些复苏障碍强大。但并非不可逾越。在经济失控前，委内瑞拉是拉丁美洲最富裕的国家之一。如果加拉加斯承诺正确政策并恢复法治，它可以再次繁荣。

　　然而，要成功，委内瑞拉政客必须围绕国家前进道路建立共识。这意味着罗德里格斯及其盟友需要接触所有反对派派别——包括由马查多领导的、拥有广泛民众支持但仍被排除在当前谈判之外的派别——并努力就新的、共同支持的政策和治理框架达成协议。例如，罗德里格斯应建立一个监督委员会，由政府、反对派和民间社会代表共同监督石油出口收入的管理。法律改革不应仅来自议会(查韦斯派基本控制议会)，而应来自与社会所有部门更广泛的政治交易。

　　要实现广泛复苏，委内瑞拉还必须创造更具包容性的公务员体系。在该国赢者通吃的政体下，执政党控制任命、合同和公共资源分配，从而将就业和社会支出导向政治盟友。因此，社会福利不成比例地流向与当权政权有关联的人，而不是最需要的人。国民议会因此应通过一项法律，禁止官员以政治归属为条件提供福利，并建立透明的手段测试机制。

　　加拉加斯需要重建国家执行规则、保护财产权和落实政策决定的能力。公司更可能在官僚机构能一致适用法规并提供核心公共产品(如基本基础设施和监管监督)的国家投资。然而，多年的政治化、经济崩溃、腐败和移民已掏空委内瑞拉的行政机构，削弱其履行甚至最基本政府职能的能力，如提供水电。要恢复这一能力，加拉加斯需要恢复基于功绩的招聘、恢复有竞争力的薪酬，并重建技术能力。专业官僚机构还能逆转委内瑞拉几乎完全停止发布经济和社会数据的状况。很难要求投资者将更多资金投入一个不公布评估公共和私人支出影响所需信息的国家。

　　国际行为体可以帮助委内瑞拉完成这一进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其他多边融资机构应努力组装一个大规模经济援助方案，支持重建，包括重建委内瑞拉电力基础设施、扩大反贫困计划以及补充外汇储备。国际机构还可在支持返回委内瑞拉并能为关键行业振兴做出贡献的委内瑞拉人方面发挥关键作用。全球行为体也应明确表示支持包容性的国内努力，以重建机构并实现该国派系间的共存。

　　美国可以通过放弃最近对委内瑞拉石油的部分控制来帮助委内瑞拉复苏。但仅关注华盛顿对加拉加斯的权力会错过或许更大的机会。在美国军事行动移除马杜罗后的几周里，两国政府已从敌对转向合作，共同致力于解决委内瑞拉的具体经济问题。凭借美国的杠杆，这一新动态可用于促进民主化进程。然而，这种民主必须超越自由选举：要有效，民主还需要精心构建的相互制衡体系，其中选举产生和平权力交接，因为领导人滥用权力的权威受到约束。政治少数派的权利必须得到尊重。没有此类保证，过早选举很可能使该国不稳定。

　　最终，查韦斯派必须接受民主需要权力交替。但反对派必须接受它需要与查韦斯派共存。这对马查多领导的运动来说并不容易，她反复将委内瑞拉政治冲突框定为善恶之战，并继续将罗德里格斯称为犯罪黑手党头目。虽然此类好战话语可能有效动员选民，但不适合谈判政治转型，后者依赖相互克制和保证。

　　特朗普决定与罗德里格斯领导的政府合作，是出于担心由道德绝对主义、复仇和报复驱动的政治将在反对派领导的政府下盛行。这一决定审慎，并可能帮助避免了更糟的结果。

　　作者简介：弗朗西斯科·罗德里格斯，经济与政策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丹佛大学约瑟夫·科贝尔全球与公共事务学院附属教员。他是《委内瑞拉的崩溃：焦土政治与经济衰退，2012–2020》一书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