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马洛尼：伊朗政权还能撑多久?

　　就在伊朗神职人员庆祝他们掌权47周年的几天后，美国和以色列暗杀了伊朗高级领导层，摧毁了其军事基础设施，并让这个一度看似坚不可摧的神权政权蒙羞。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以及其他高级军政领导人在其主要对手手中丧生，这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似乎认为空袭将引发起义;他敦促伊朗人“接管”他们的政府。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该政权的残余势力装备精良且根基深厚。多年来，他们一直在为今天这样的情景做准备。经过数十年的残酷镇压，伊朗人民很难成功挑战神职统治。当枪声停息时，最可能的结果是伊朗革命政权的某种残余形式继续存在，尽管它比1979年以来的任何时候都更加伤痕累累、饱受打击且脆弱不堪。

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3日报道，位于伊朗首都德黑兰以南库姆市的伊朗专家会议办公楼遭到以色列袭击。伊朗媒体公布的视频显示，该办公楼已完全被炸成废墟。有以色列媒体报道称，当时专家会议成员正在开会选举新的最高领袖，袭击发生在计票期间，不是所有的专家会议成员都在场。有消息称伊朗专家会议选举哈梅内伊之子穆杰塔巴为下一任最高领袖，不过尚未被官方证实

　　伊朗的长期未来仍存在深刻政治变革的希望。但美国和以色列目前正在进行的空袭行动不太可能带来这种变革。无论战争何时结束，伊朗都将进入一个充满风险和危险的过渡期，在此期间，华盛顿很可能不得不与伊朗内部强大派系进行某种形式的外交。美国不能允许一个被击败、信誉扫地的体系的代表劫持最终的战后对话。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必须立即开始为战斗结束后的一天规划路径，寻找合理的对话对象至关重要。然而，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显示特朗普政府对后续事宜进行了任何认真的规划。华盛顿不能指望政权自行崩溃，也不能指望伊朗人成功推翻他们的领导人。美国必须专注于如何结合军事力量和外交手段，确保无论谁领导伊朗，都将拥抱一个更人道、更包容的政府体系。

　　德黑兰的政权短期内很可能仍能幸存

　　即使在最近的打击之前，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就已经虚弱不堪。其在阿拉伯世界的代理人网络在与以色列断断续续的两年战斗中被摧毁，美国和以色列在2025年6月的打击将伊朗一度引以为傲的核计划彻底埋葬。进入2026年，伊朗货币自由落体，水资源和能源短缺，人民对抗政府的意愿达到了自国王被推翻以来前所未有的程度。该政权在1月以极端残暴的方式镇压抗议，凸显了其被围困感和拼命保住权力的绝望。据人权活动家新闻社报道，至少有7000名示威者被杀。

　　如今，德黑兰年迈的革命领导层必须应对一场显然旨在推翻他们的美以联合军事行动。轰炸已经摧毁了伊朗的进攻和防御军事能力，消灭了整整一代政治、军事和情报官员，并让其统治体系化为废墟。德黑兰的报复尝试进一步加剧了其孤立。(它通过打击以色列以及阿拉伯海湾国家的酒店、机场和美国基地进行反击。)

　　尽管遭受如此破坏，德黑兰的政权短期内很可能仍能幸存。伊斯兰共和国是为持久性和冗余性而建的，多年来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剩下的精英们正在加固防御。该国错综复杂的教士和代议机构体系旨在促进自上而下的控制，并阻挠任何有意义的竞争。在去年6月的打击后，哈梅内伊为应对“斩首”做了准备，他指示领导岗位的官员确定四名可能的继任者。而且，似乎较低层级的指挥官已被授权发动打击，以便伊朗即使在指挥控制系统受损的情况下也能进行报复。

　　该政权的官僚们有巩固权力的经验。毕竟，他们以前也曾陷入绝境：在1979年革命之后，新生的神权政权面临叛乱、民族暴力以及伊拉克入侵;在1989年最后一次重大领导层过渡中，阿亚图拉·鲁霍拉·霍梅尼去世时也是如此。经历过这些，他们相信自己能熬过特朗普的注意力时限。而且，尽管政权伤痕累累，但它仍比潜在挑战者处于更有利的位置。

　　任何希望推翻政府的伊朗人都面临着巨大的困难。该政权花了几十年时间破坏或消灭那些敢于站出来反对它的人。反对派分裂、没有武装、难以有效沟通。伊朗的弹道导弹和核计划可能已被摧毁，但它仍有枪支来杀死抗议者或政变策划者。战争结束那天，很可能仍是伊斯兰共和国的残余势力占据上风。

　　政权继任者的任何外交接触都必须以明确愿景为指导

　　尽管德黑兰的政权很可能在这一轮战斗中幸存，但它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最终，在遭受毁灭性军事失败后，政权的幸存者将不得不挑选新领导人。该国已有36年没有更换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其核心圈子——其中大多数已死——原本打算在幕后商议中选出下一任。)甚至在战争之前，哈梅内伊的最终继任就已充满变数。最热门的候选人易卜拉欣·莱希在2024年5月的一次直升机事故中意外身亡，而制造革命的那一代人大多已去世或年事已高，无法有效发挥作用。

　　尘埃落定后，政权内部必然会出现内斗。长期以来的权贵人物，包括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官员阿里·拉里贾尼和议会发言人穆罕默德·巴格尔·加利巴夫，将谨慎合作，试图保住革命后的事业，但他们将面临内部不和、与邻国关系恶劣，以及重建国家的巨大任务。神权对权力的掌控很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其标志性项目——核计划和弹道导弹计划——已彻底适得其反。

　　虽然美国可能无法通过空袭推翻政权，但它有机会通过外交影响伊朗的下一个政治秩序。特朗普可能倾向于直接与战后幸存的任何人打交道，但他必须避免任何巩固现任精英权力的协议。已有报道称，一些历史上务实的政权官员，如拉里贾尼，已试图通过阿曼调解人重启核谈判。一个糟糕的协议可能成为革命国家残余的救命稻草。现在，美国和以色列的打击已除掉德黑兰一些最危险的领导人，华盛顿及其伙伴应为决定与谁谈判设定高标准。

　　与政权继任者的任何外交接触都必须以明确愿景为指导，推动伊朗内部实现有意义、持久的变革。战争已削弱了伊朗传统的威胁——其核野心、弹道导弹和代理人。现在，美国有机会专注于长期以来在与德黑兰打交道中忽视的事情：帮助伊朗人获得他们应得的未来。

　　作者简介：苏珊·马洛尼是布鲁金斯学会副主席兼外交政策项目主任。本文原载《外交事务》网站。

　　就在伊朗神职人员庆祝他们掌权47周年的几天后，美国和以色列暗杀了伊朗高级领导层，摧毁了其军事基础设施，并让这个一度看似坚不可摧的神权政权蒙羞。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以及其他高级军政领导人在其主要对手手中丧生，这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似乎认为空袭将引发起义;他敦促伊朗人“接管”他们的政府。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该政权的残余势力装备精良且根基深厚。多年来，他们一直在为今天这样的情景做准备。经过数十年的残酷镇压，伊朗人民很难成功挑战神职统治。当枪声停息时，最可能的结果是伊朗革命政权的某种残余形式继续存在，尽管它比1979年以来的任何时候都更加伤痕累累、饱受打击且脆弱不堪。

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3日报道，位于伊朗首都德黑兰以南库姆市的伊朗专家会议办公楼遭到以色列袭击。伊朗媒体公布的视频显示，该办公楼已完全被炸成废墟。有以色列媒体报道称，当时专家会议成员正在开会选举新的最高领袖，袭击发生在计票期间，不是所有的专家会议成员都在场。有消息称伊朗专家会议选举哈梅内伊之子穆杰塔巴为下一任最高领袖，不过尚未被官方证实

　　伊朗的长期未来仍存在深刻政治变革的希望。但美国和以色列目前正在进行的空袭行动不太可能带来这种变革。无论战争何时结束，伊朗都将进入一个充满风险和危险的过渡期，在此期间，华盛顿很可能不得不与伊朗内部强大派系进行某种形式的外交。美国不能允许一个被击败、信誉扫地的体系的代表劫持最终的战后对话。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必须立即开始为战斗结束后的一天规划路径，寻找合理的对话对象至关重要。然而，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显示特朗普政府对后续事宜进行了任何认真的规划。华盛顿不能指望政权自行崩溃，也不能指望伊朗人成功推翻他们的领导人。美国必须专注于如何结合军事力量和外交手段，确保无论谁领导伊朗，都将拥抱一个更人道、更包容的政府体系。

　　德黑兰的政权短期内很可能仍能幸存

　　即使在最近的打击之前，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就已经虚弱不堪。其在阿拉伯世界的代理人网络在与以色列断断续续的两年战斗中被摧毁，美国和以色列在2025年6月的打击将伊朗一度引以为傲的核计划彻底埋葬。进入2026年，伊朗货币自由落体，水资源和能源短缺，人民对抗政府的意愿达到了自国王被推翻以来前所未有的程度。该政权在1月以极端残暴的方式镇压抗议，凸显了其被围困感和拼命保住权力的绝望。据人权活动家新闻社报道，至少有7000名示威者被杀。

　　如今，德黑兰年迈的革命领导层必须应对一场显然旨在推翻他们的美以联合军事行动。轰炸已经摧毁了伊朗的进攻和防御军事能力，消灭了整整一代政治、军事和情报官员，并让其统治体系化为废墟。德黑兰的报复尝试进一步加剧了其孤立。(它通过打击以色列以及阿拉伯海湾国家的酒店、机场和美国基地进行反击。)

　　尽管遭受如此破坏，德黑兰的政权短期内很可能仍能幸存。伊斯兰共和国是为持久性和冗余性而建的，多年来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剩下的精英们正在加固防御。该国错综复杂的教士和代议机构体系旨在促进自上而下的控制，并阻挠任何有意义的竞争。在去年6月的打击后，哈梅内伊为应对“斩首”做了准备，他指示领导岗位的官员确定四名可能的继任者。而且，似乎较低层级的指挥官已被授权发动打击，以便伊朗即使在指挥控制系统受损的情况下也能进行报复。

　　该政权的官僚们有巩固权力的经验。毕竟，他们以前也曾陷入绝境：在1979年革命之后，新生的神权政权面临叛乱、民族暴力以及伊拉克入侵;在1989年最后一次重大领导层过渡中，阿亚图拉·鲁霍拉·霍梅尼去世时也是如此。经历过这些，他们相信自己能熬过特朗普的注意力时限。而且，尽管政权伤痕累累，但它仍比潜在挑战者处于更有利的位置。

　　任何希望推翻政府的伊朗人都面临着巨大的困难。该政权花了几十年时间破坏或消灭那些敢于站出来反对它的人。反对派分裂、没有武装、难以有效沟通。伊朗的弹道导弹和核计划可能已被摧毁，但它仍有枪支来杀死抗议者或政变策划者。战争结束那天，很可能仍是伊斯兰共和国的残余势力占据上风。

　　政权继任者的任何外交接触都必须以明确愿景为指导

　　尽管德黑兰的政权很可能在这一轮战斗中幸存，但它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最终，在遭受毁灭性军事失败后，政权的幸存者将不得不挑选新领导人。该国已有36年没有更换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其核心圈子——其中大多数已死——原本打算在幕后商议中选出下一任。)甚至在战争之前，哈梅内伊的最终继任就已充满变数。最热门的候选人易卜拉欣·莱希在2024年5月的一次直升机事故中意外身亡，而制造革命的那一代人大多已去世或年事已高，无法有效发挥作用。

　　尘埃落定后，政权内部必然会出现内斗。长期以来的权贵人物，包括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官员阿里·拉里贾尼和议会发言人穆罕默德·巴格尔·加利巴夫，将谨慎合作，试图保住革命后的事业，但他们将面临内部不和、与邻国关系恶劣，以及重建国家的巨大任务。神权对权力的掌控很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其标志性项目——核计划和弹道导弹计划——已彻底适得其反。

　　虽然美国可能无法通过空袭推翻政权，但它有机会通过外交影响伊朗的下一个政治秩序。特朗普可能倾向于直接与战后幸存的任何人打交道，但他必须避免任何巩固现任精英权力的协议。已有报道称，一些历史上务实的政权官员，如拉里贾尼，已试图通过阿曼调解人重启核谈判。一个糟糕的协议可能成为革命国家残余的救命稻草。现在，美国和以色列的打击已除掉德黑兰一些最危险的领导人，华盛顿及其伙伴应为决定与谁谈判设定高标准。

　　与政权继任者的任何外交接触都必须以明确愿景为指导，推动伊朗内部实现有意义、持久的变革。战争已削弱了伊朗传统的威胁——其核野心、弹道导弹和代理人。现在，美国有机会专注于长期以来在与德黑兰打交道中忽视的事情：帮助伊朗人获得他们应得的未来。

　　作者简介：苏珊·马洛尼是布鲁金斯学会副主席兼外交政策项目主任。本文原载《外交事务》网站。